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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说三遍

[伪装者][楼诚]万家灯火(下)

世界观参考子不语快力乱神草木深深

前文万家灯火(上)

我在一本正经地胡言乱语【】




第二日早,雪果然没停,天也阴得吓人。风大起来的时候,平地卷着雪花舞出一个个漩涡,这样的天气明家两兄弟是没法上路了,明楼决定再留一天。

雪一直下到傍晚还不见停,但风却是不再吹了。鹅毛般的雪花洋洋洒洒地坠到地上,地平线处尚留着一线光亮。乌云把晚饭端过来的时候顺口说估计雪马上就停了。

停了也没用,这时候保定城门已关,他们还是得明早动身。

晚饭是酱菜配杂粮窝头,明大少爷吃不惯,只草草吃了两口,又不想让乌云瞧出端倪便问他为何村中时时都要燃灯。

乌云咽了口窝头下去,“铃铛他男人那班八路,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人。这里有传统,横死的人想回家需要长明灯引路……唉,那班人也不是全死在战场上,有一个年纪最轻的受了重伤没死,被日本人抓到了,公开处决。”

明楼皱眉,他知道这是敌占区日军经常使用的手段,但己清楚不代表接受,不代表不会难受,“然后呢?”

“那小伙子二十都没到,隔壁村的,折了条腿,被日本人拖到村头上,就地枪决了。”乌云又连连叹气起来,“小伙子人硬气,眼都没眨一下,死前就说希望乡亲们按规矩燃盏长明灯,若人死后有灵,他和战友好循着光回来,继续保家卫国。”

大好年华却把命填在了战场上,明楼心里难受,原本就没多少的胃口更是一点也不剩,当下撂筷子,吃不下去了。明诚懂他,私下里偷偷握住他的手权当安慰。

沉重的气氛让乌云也说不出什么,草草吃晚饭收拾碗筷就离开了。明家兄弟无事可做,屋里又冷,依旧早早钻了被窝,像昨晚一样相拥入眠,却不料半夜时被一股阴风惊得同时睁开眼。

这股阴郁的死气在院子里徘徊了好一会儿才离开,明诚披衣下床,从窗缝中看到院子里隐隐站着个灰扑扑的身影,似是穿着身八路军的军装。

明诚和明楼对望一眼,却听房门嘎吱一声开了。明诚仔细一看,竟是铃铛穿着件破破烂烂的夹袄跟着那道灰影离开了。

明诚用口型问明楼要不要跟上去,后者稍一思忖,便披衣下床,“走,跟上去看看。”

 

明诚和明楼对望一眼,却听房门嘎吱一声开了。明诚仔细一看,竟是铃铛穿着件破破烂烂的夹袄出来检查鸡窝有没有被雪压塌。那道灰影错身躲在阴影里,铃铛没注意,见鸡窝没事就回了房中。天寒地冻,无论什么人都不想在外面呆太久。

灰影在铃铛房间的窗下徘徊了一阵,然后转身离开。

明诚用口型问明楼要不要跟上去,后者稍一思忖,便披衣下床,“走,跟上去看看。”

 

两人出门,悄无声息地远远跟在灰影后面。

此时雪已停,冬夜干冷的天空瑰丽得如同法国玫瑰的花瓣,暗红偏紫的色彩仿佛包容了太多的鲜血和反抗,显得深邃而含蓄,平静得似乎起不了一丝波澜。

落雪厚重,却只有明楼一个人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村外。村外积雪松软平坦,映着月光亮如白昼。雪后寂静异常,只偶尔有凄厉粗哑的乌啼从远处传来,叫得人心烦意乱,连月光都跟着苍白起来。

灰影走出很远,一直走到一处断崖旁。却见崖边树林里又钻出道影子,比之前那个灰影矮上不少,从远处看过去恍惚还是个少年。

常人听不到鬼语,但这个常人自然不包括明楼和明诚。两人跟着进了树林,躲藏在一颗光秃秃的大树后面。

又过了一会儿,雪地上忽然传来一阵军靴踩雪的嘎吱声。两人探头一看,竟有差不多一个排的日本兵排成一条长队,摇摇晃晃地向这边走来。

明诚皱眉,他看出那些日本兵都处在一种不正常的恍惚状态里,用俗语说就是被鬼迷了。

“有意思。”明楼轻声道,“厉鬼作祟,我也是第一次见。”

他说话的功夫,日本兵组成的长龙已经走到了断崖边,打头的那个似是没看到一样继续往前走,忽然脚下一空就掉了下去,可他后面的依旧一个接一个往前走。

雪地反射月光映得这一片亮如白昼,光秃秃的树枝仿佛立戈,凌乱地指向夜空,周围寂静无声,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军人排着队一个接一个从崖边跳下。断崖不高,肉体撞击坚硬冻岩的闷响在干冷的冬夜里清晰可闻。

惨白的雪地月光,诡谲的集体自杀,目睹这一切的明诚脸色发白,“大哥,这、这是……”

他说话的功夫,崖边已没了日本兵的身影,若不是雪地上凌乱地脚印,他差点以为刚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作祟的厉鬼居然还挺有良心。”明诚嘴上说得幽默,可脸色却一点不轻松,他拉住明诚的手腕,“走,我们去见见这几个鬼。”

日本兵当然不是真的要自杀,迷惑他们的鬼当然也不止一个。

明楼和明诚大大方方地往前走。

他们没有对付厉鬼的经验,与其畏畏缩缩倒不如坦坦荡荡。

风倏然停住,雪地一片惨白,明楼环顾四周,“我们都过来了,你们又何必躲躲藏藏?”

林边有鬼影自月光中冉冉出现,如烟似雾。鬼影渐渐加深,依稀可分辨出灰扑扑的军装和扎得整齐的绑腿,轻飘飘地浮在雪地上,所经之处连雪花都没压散一点点。

明诚上前一步护在明楼身前。他本体为青瓷,白骨血水间养出来的将刀并邪刀,单论凶煞,这世上能超过青瓷的屈指可数,自然也不怕区区厉鬼的死气。可明楼不一样,他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明诚用自己的气息遮掩明楼,挡住周围蠢蠢欲动的死气。

浅灰色的死气如雾般涌上来,明诚一挥手,仿佛有柄看不见的利刃刷拉一下将成片的死气撕裂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狭长口子。明楼拍拍明诚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紧张。

明诚回头看了他一眼,明楼微笑着跺了下脚。

干冷的空气忽然围绕着两人一圈一圈地流动起来,扯着未退的死气旋转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强劲的气流吹起白雪洋洋洒洒,如同一朵盛放的白莲缓缓打开花瓣。

漩涡状的气流严实地护住明楼和明诚,浅灰色死气无从下手,片刻后黯然消散。

气流也随之停止转动,被扬起来的雪花簌簌而下,明楼拂去明诚肩膀上碎琼乱玉一般晶莹的雪沫,朗声道,“不由分说就动手,伍班长,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被明楼一语叫破身份的鬼影吃了一惊,他脸上依稀还能辨出活人的表情,“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是谁?”

明诚帮忙拍去明楼头发上沾到的雪沫,明楼正眯着眼睛颇为享受,闻言失笑,“你这一身八路军军装,又出现在铃铛的窗外,这还猜不到,当我傻吗?”

那鬼影就是铃铛的亡夫,八路军游击队的分队长伍立平了。

伍立平生得高大,粗眉大眼,肩膀处宽阔的线条给人一种坚实厚重的感觉,哪怕现在成了孤魂野鬼,收敛了周身阴沉的死气,也是个一身正气的鬼。

“那我还要问你去我家干什么?”伍立平头回遇上能看见自己的活人,还一口气来了俩,却也毫无惧色。

见鬼需要鬼眼,也就是阴阳眼,明楼虽没有,可架不住他是青瓷的刀主。鬼魂是灵体,青瓷也是灵体,青瓷自然看得见伍立平。而明诚看得见的,明楼当然也看得见。

“你经常回家,怎么会不知道现在照顾你妻子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明楼道,“你妻子在干什么,你比我们要清楚,不是吗?”

面对明楼的一重又一重的反问,伍立平只能惨笑,“她在帮国军办事,你们是军统的人?”

伍立平并不太清楚军统是干什么的,可他冷眼看了许久,隐隐约约察觉到国民党军统做的都是些不能摆在台面上明说的事。

明楼颔首,身前明诚观察了伍立平好一会儿,似乎有些吃惊,“不像厉鬼。”

确实,伍立平周身虽煞气甚重,却思维清晰,神情平和。按理说,他以鬼身迷人心智、惑人自尽,根本就是自甘堕落,理应沦为毫无理智且嗜杀凶煞的厉鬼,眼前的情况委实超出了常理可以揣度的程度。

更何况伍立平活着的时候凡人一个,又是怎么逃得了轮回成了现下这状况?如果说是意外,可他分明有同伴,好几个意外叠加在一起肯定就不是意外了。

明楼见伍立平灵台清明也很奇怪,紧接着他忽然想起村中家家户户永不熄灭的灯,脱口而出,“长明灯誓?”

活人为死人点一盏长明灯,游魂于灯焰中得异人之能,滞留世间,完成未竟心愿,直至寄身之灯熄,则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是为长明灯誓。

世间万物皆有灵,长明灯本就寄托着活人的哀思与愿望,不甘轮回的游魂以此为食,便可脱离生死法则,滞留世间。这法子虽然简单,但鬼魂违背阴阳定律长留人间付出的代价又岂是一句魂飞魄散能讲得清的?

伍立平一愣,他并不知晓自己和战友究竟因何机缘才成了现在这幅模样。他只知身死之后,浑浑噩噩间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他应下就变成了如今这样。他问过战友,也全都是同样的情况。

他一直以为是老天眷顾,才让他们在死后尚有机会完成未完的心愿。

“是了,长明灯誓就说得通了。”明楼缩缩脖子,似乎畏惧北方的寒冷,“你回应灯誓时的心愿一天不了,就一天不会消失。等有朝一日,你心愿圆满便魂飞魄散,重归天地。可你以鬼身惑人心智、诱人自尽,已犯禁忌,怕是心愿一了,顷刻间便堕为厉鬼,为祸人间。”

从某个角度讲,长明灯誓真是这世间最残忍、最不公平的交换法则。但凡鬼魂能狠得下心抛万世轮回,必是有强烈的执念,可长明灯誓却要鬼在夙愿达成之刻堕入炼狱。

伍立平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悔?恐惧?还是遗憾?

“那……如果成了厉鬼,有什么后果?”良久后,他慢慢地问。

“恐怕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铃铛。”明楼也不瞒他。

“有什么办法能救铃铛吗?”伍立平急切地道,“什么办法都行,只要铃铛没事,什么都行!”

办法明楼还真不知道,长明灯誓是他从古书上看来的。因为成立的条件很苛刻,所以很少有人真正见过回应长明灯誓的鬼。

伍立平见明楼不语,心中也就有数了,神色凄然,“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如果有办法,不管千难万险,明楼都愿意为了伍立平和他的战友们全力一试。身堕厉鬼,家破人亡,这些为国家、为民族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烈士不应当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也许,有些时候,为了胜利,舍了自己尚且不够,还要把自己至亲至爱之人填进来。

“办法一定有,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而已。”明诚忽然道,“我不信这个世上有无解的难题。”

武立平眼里蓦然迸发出饱含希望的光。

“你愿意相信我和我大哥吗?”明诚问他。

武立平点头。

明诚回头看明楼,明楼微一颔首,他已经明白了明诚在想什么。

只要长明灯誓还存在,武立平和他的战友就不会变成厉鬼。虽然不知道当初他们回应灯焰的心愿都是什么,但有一类人是可以修改这个应誓的心愿的。

这一类人就是传说中的言灵师,以言的力量杀人,以言的力量救人,生杀予夺全都凝在唇齿间的一句话里。

明楼恰好认识一个言灵师。

言灵师,一个古老的职业,从人类张口说话之日起言灵的能力就被赋予了人类中的一小部分。明楼认识的恰好又是这个职业里的佼佼者。

修改应誓之愿,拖长长明灯誓存在的时间,他们也就有了足够的时间寻找破誓之法。

 

“伍班长和铃铛让我想起了两位故人。”回村的路上明诚忽然这么说道。

明楼觉得有趣,“怎么讲?”

“大哥你知道,我有过很多位刀主。”明诚很少回忆过去,因为在那些距今千百年前的遥远岁月里他都是没有感情的,那时他还不觉怎样,可当明楼带着他尝遍人间七情六欲后,他恍然意识到,没有感情的记忆褪色的图画,存在归存在,却乏味得让主人连翻一下的欲望都没有。

在青瓷历任刀主中,曾有位少年早殇的将军家学渊源深长,除家传枪法外还使得一手好刀法。当年外敌犯境,他与家中数位兄长一同领命出征,却不料万箭攒身,送命疆场。自那之后,青瓷被当做遗物送还给了他唯一存活的兄长。

“你的下一位主人?”明楼问他,语气有一些微妙。

明诚摇头,“我认主讲究机缘。说来不怕大哥笑话,证道之日始开灵识,我就可以算得上是活着。可有时候又觉得,在遇到您之前,我并不算真正的活着。”

“你是灵体,本就无所谓生或者死。只要你愿意,你能活得如这天地一样长久。”明楼缓声道。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问题。明诚,或者说青瓷,他的寿命远比人类要长,甚至连血族都比不过。若有一天,他死了,明诚的下一任主人会是什么样?理智上他希望青瓷的下任主人比他更好,可感情上他又希望能成为青瓷的那个唯一。

然,明楼和明诚都不知道,在这条被回溯过一分钟的时间线里、在那被所有人遗忘的一分钟里,他们的命运已经紧紧地连在了一起,青瓷再也不会有下一任主人了。

“也许吧。”明诚扣住明楼的手腕,他不欲就这个问题与明楼多争辩,“战场混乱,我记得青瓷被送回到他兄长手里之时,他的尸体还没从战场上找回来。”

“换做是我,宁愿永远不要被找回尸体。”明楼把积雪踩得咯吱响。他不怕死,却怕大姐小弟对着他的尸首伤心落泪。明楼向来狠心决绝,不轻言生死,却也不惧怕死亡。连命都不在意的人,还会在意身后丧事?可他没想过,如果寻不到尸首,明镜和明台又哪里会甘心。

“他跟我一日回家,只不过他的母亲、哥哥和妻子都看不到而已。”明诚还记得那少年刀主看见自己刚过门的娇妻伏在自己的尸体上失声痛哭时脸上慌张失措的表情,可惜不管他怎么喊,他的妻子都看不见他,更不知道他就在自己身边。

“后来他妻子和他兄长们的遗孀共同替亡夫出征,他就一直跟着她,直到……”

“好了,就到这里吧。”明楼打断他,“结局固然让故事圆满,可就此打住也不失一种遗憾之美。”

“大哥是猜到那位刀主是谁了吧?”明诚浅笑,月光扑落在他的脸上,莹白一片,“他陪了他妻子五十三年,我记得很清楚,直到最后他们一同离开。五十三年间,我冷眼看着,只觉得人类的感情不可思议。”

“那你现在有了感情,又觉如何?”明楼反问他。

明诚答,“妙不可言。”

明楼反手扣住明诚手腕,“妙在何处?”

树梢上的积雪飘飘乎乎地落下来,打着旋沾上明楼的发丝。明诚伸手拂去,轻声道,“霜雪吹满头,也算是白头[2]。”

楼上观山,城头看雪,若能与你白首,便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

 

行至村口,两人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铃铛举着只蜡烛,幽幽的火光舔舐过她的侧脸,为她苍白的脸色添上一分温柔的鹅黄,沉睡的村庄在她身后成了寂静无声的陪衬。

“你们是去找立平了吗?”铃铛拖着蜡烛,恍如拖了一轮小小的朝阳在手上,温暖耀眼,“他刚刚是不是回来了?”

“你看得到?”明楼皱眉。

“我看不到,可我感受得到。”铃铛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告诉我,他是不是刚刚就在我窗外?”

明楼沉默片刻,点头,“他一直惦记着你。”

烛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铃铛捂住嘴,眼底依稀浮上一层淡淡的水光,“那他……还好吗?”

“你手中的火不熄,他就会一直在。”片刻后,明楼如是道。他不忍心对铃铛讲出真相。

铃铛近乎仓皇地点头。

“外面冷,回去吧。”明诚走过去,轻拢住铃铛披着的夹袄,“记住我大哥的话,灯不熄,人就在。”

“我记住了。”铃铛擦去眼角的薄泪,又恢复成白日里见到的冷漠,“谢谢你们。”

她很单薄,大概是素日里营养不良造成的羸弱。明楼和明诚一路走来,见过不知多少像她这样面黄肌瘦的妇女和孩子,可也就是这些人掩护着在沦陷区里活动的游击队和敌后谍报人员。

手无寸铁,却为壮士,不外如此。

 

房间里依旧很冷,冷风从窗户纸上被捅破的那个窟窿里无情地吹进来。明诚翻了个身,将明楼冰冷的手贴上自己温热的腰。

“大哥,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跟你行至白首。”

明楼沉默良久,久到明诚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复时,他轻轻地哼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全文完




[2]出自并瓦《好梦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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